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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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问题研究

2022-05-06 16:05:55 投稿作者: 点击:

摘要:工程师在社会生活中同时扮演着公司雇员、普通公众、企业管理者等多重角色,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责任、追求以及他者期待。工程师由此面临着行为选择的困境,角色道德冲突也随之产生。分析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的形成情境可知,应对这一困境,宏观上需从工程职业建设着手创造解决冲突的制度环境,微观上则需要关注工程师个体的道德心理因素,培养工程师个体的道德自主性,使工程师将外部规范内化为自身道德行为原则。角色道德冲突总是发生在具体情境之下的,工程实践本身蕴涵着道德实践,因此工程实践是解决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的唯一途径。

关键词: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伦理章程;道德心理;工程实践

中图分类号:B82-05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671-1254(2015)04-0001-06

A Study on the Role Morality Conflict of Engineers

CONG Hangqing,WEN Fenrong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Zhejiang University,Hangzhou 310028,Zhejiang,China)

Abstract:Engineers play an integrated role of a company employee, an ordinary citizen, and an enterprise manager in the social life, each of which has its own responsibilities, aspirations and others’ expectations. Engineers are thereby faced with the resulting dilemma of behavior selections of different roles, and thus the role morality conflict arises. The paper attempts to present a tackling and settlement mechanism by analyzing its contexts. At a macro level, we can proceed from the engineering professional construction to establish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for conflict resolution and perfect it as well; at the micro level, we should foster individual engineers" moral autonomy by considering their moral psychology, enabling engineers to internalize external standards as their own principles of moral behavior. Considering that the role morality conflict occurs in concrete contexts and engineering practice contains moral practice in itself, engineering practice is the only solution to the role morality conflict.

Keywords:engineer; role morality conflict; ethical codes; moral psychology; engineering practice

一、工程师角色的三重性

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问题是怎么形成的?是因为工程师担任了多重角色。当工程师作为职业人员的时候,他是一般职业者;工程师受雇于企业,他还是雇员;工程师也可能在企业当中担任管理者的角色。此外,他还是一个社会人,作为社会人,他是社会公众的一员,他还是家庭中的一员,甚至是某些社会组织中的成员。

(一)工程师和公司雇员

作为职业人,一方面,工程师受雇于企业。从这个角度来看,职业是他的谋生手段,他为企业创造利润,从企业那里获得薪水,听从企业的安排。企业是盈利性组织,企业做决定通常都是以利益最大化为原则。另一方面,工程师有自己的职业理想,工程为社会创造福祉,工程师应当把社会公众的健康福利放在首位。当企业的决策明显会危害到社会公众的健康福祉,或者工程师能预测到这种危害时,工程师就面临着角色道德冲突。倘若按照企业的决策执行,那么有可能对社会公众造成危害,妨碍公共之“善”的实现,违背了职业道德要求,不利于职业理想的实现。倘若坚持职业道德,违背企业的决策,则妨碍企业获得更大的利润,在雇主看来工程师就没有扮演好职员的角色。这就是 “工作追求和更高的善的追求之间的冲突”[1]10。工程师同时作为职业人员和企业的雇员,二者产生冲突的时候,就面临着忠于职业还是忠于企业的选择。目前的状态是,人们注重的是企业,其雇员的责任感超越了职业的责任感。

(二)工程师和普通社会公众

工程师作为社会公众的一员,和众多公众一样要遵守一般道德。一般道德普遍适用于每一个人,例如杀害无辜是不对的,诚信是我们应该发扬的美德。不管受教育程度的高低,不管职业是医生、教师还是律师,都要遵守一般道德。在通常情况下,工程师把公共善的实现放在首位,与一般道德的价值方向一致,不会产生冲突。但是,工程活动是一项复杂的社会实践,涉及到企业、工程师群体以及社会公众,甚至政府。虽然目的都是推动工程的成功实施,但是各方的具体目标却不同,遵守的规则或者原则也不同,它们甚至相互冲突。当工程师在实践过程中的行为与一般道德要求相冲突的时候,他就陷入了角色道德冲突的困境中。

(三)工程师和企业管理者

工程师还可能是企业的管理者。企业管理者做决策要维护企业股东的利益,以对企业经营最有利为原则,因此企业管理者行为的核心是企业。当企业的决策违反工程规范或者可能对公众福利、安全和健康造成威胁的时候,处于企业决策者位置的工程师就面临着角色道德冲突难题。工程师与管理者的职业利益不同,这使得他们成为同一组织中的两个范式不同的共同体。正当的工程决定有两个特征:“涉及到工程专家的技术事务,或者它服从工程章程中所包含的伦理标准,尤其是那些要求工程师保护公众健康和安全的标准。”正当的管理决定也有两个特征:“涉及与组织的生存状况相关的因素,诸如成本、计划、营销、员工士气和福利,以及该决定并不会强迫工程师或者其他职业人员做出有悖于他们技术实践或伦理标准的不可接受的让步。”[2]

在“挑战者号”的悲剧中,同时作为职业工程师和企业决策者的罗伯特·伦德面临着角色道德冲突。在发射前一天,莫顿·瑟奥克尔公司的工程师们建议不要发射挑战者号航天飞机,这个建议是以工程师们对O形环在低温下的密封性能的担忧为基础的。然而,瑟奥科尔的高级副总裁杰拉尔德·梅森知道,国家航空航天局迫切需要一次成功的飞行,他也知道瑟奥科尔需要与国家航空航天局签订一份新的合同,一旦决定不发射,就可能失去新合同。最终,梅森考虑到企业的利益,推翻了之前不发射的决定,认为工程师们的数据并不是结论性的,在事关O形环的安全问题上,工程师们是倾向于保守的。梅森对监理工程师罗伯特·伦德说:“收起你那工程师的姿态,拿出经营的气概。”[3]1

此时,作为工程师和企业管理者的伦德就面临着角色道德冲突。作为职业工程师,出于专业知识判断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发射,但是不发射的决定可能会危及企业的利益;作为管理者,他又要维护企业的利益。伦德应该如何选择?梅森告诉他放下工程师的身份,像管理者那样思考,最后,伦德以管理者的立场改变了决策。我们能说挑战者号最后的悲剧是伦德决策错误的结果吗?工程经理们、伦德等都认为存在着安全问题。莫顿·瑟奥科尔公司的顶层官员也参加了电话会议,然而,他们考虑的是公司形象,是与国家航空航天局谈判延续助推火箭合同。

同时,作为企业雇员的工程师也处于一种角色道德冲突之中。作为人类的一员,他无疑地对宇航员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死亡和毁灭。然而,另一位重要人物博伊斯乔利不仅仅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公民,他还是一位工程师。这次的O形环是不可靠的,这是他的职业工程判断,他还有保护公众健康和安全的职业义务。作为一位工程师,他有义务给出最好的技术判断,并且去保护包括宇航员在内的公众的安全。另外,他还是莫顿·瑟奥科尔公司的雇员,他不发射“挑战者号”的主张会阻碍公司获得新合同以及未来的长远利益。那么,此时他该怎么做?当然,在“挑战者号”案例中,他做出了决定:他疯狂地试图说服公司管理层坚守最初的不发射主张。但是,无人理睬他的抗议,瑟奥科尔的经理们推翻了最初的不能发射的决定,并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

二、行为选择的困境

“道德冲突即道德主体选择道德行为时所面临的一种两难状态,在其中道德理由发生冲突,或者在其中道德价值的应用是不清楚的,而且应当做什么不是立即明了的。”[4]因此,道德冲突是人在道德选择过程中遇到的一种特殊的矛盾情形:在同一价值体系的范围内,选择了按照某种道德准则的要求去实现一定的道德价值时,就不得不放弃或妨害按照其他道德准则的要求去实现另外的道德价值,选择者由此而陷入了一种道德选择上的困难境地[5]。

(一)三种类型的角色道德冲突

1从道德选择的动机上看,道德冲突反映的是不同“善良动机”之间的冲突,是正面价值与负面价值的冲突。如果是在善与恶之间做选择,那不构成道德冲突。“扬善去恶”是社会一般道德甚至法律的基本要求,也是道德教育的目的。虽然道德主体有时候会在善与恶之间进行思想挣扎——比如,一个患者家属要给医生一笔额外的礼金,医生就面临着接受和拒绝之间的矛盾——但这与道德冲突完全不同,因为医生是不能私自接受额外礼金的,医生很清楚地知道拒绝才是合乎医生职业道德要求的。医生之所以有挣扎,是利益的诱惑,而不是在两种“善”之间难以选择。

2从道德选择的方式看,道德冲突体现的是不同的“应然”行为之间的冲突。也就是说,A和B两种道德行为都是道德主体应当做的,但是道德主体无法同时完成,选择执行其中一种行为,就意味着放弃另一种行为。而选择哪一种道德行为,如何做出选择以及进行选择的时候依据什么原则或理论等,这就是道德主体处于道德冲突状态时会遇到的一系列问题。

3从道德选择的预期结果和目的看,道德冲突表明的是不同的道德价值之间的冲突。例如,一位医生检测出一位病人患某种传染病,这种病很有可能在他的人际圈开始传染,如果医生通知患者周围的人及时检查治疗,那么医生维护了许多人的健康,但是这种行为违反了保密原则,医生不能泄露患者的病情。如果医生遵守保密原则,那么患者的亲属等很有可能不会很快发现病情,然后与患者一样患病。“告诉”这一行为是出于医生治病救人的本能,发现患者亲属有患病的可能性,告知他们做检查确认并及时预防是医生的职责,然而对患者病情保密也是医生的职责。医生在“告诉”与“保密”之间面临选择困境。如果医生随意透露患者病情,那么人们将不会信赖医生,医生就无法正常进行工作,医生这个职业就失去了社会信任。因此,医生若选择“告诉”这一行为,倾向的价值是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医生若选择“遵守保密原则”,那么他倾向的价值是社会给予职业的信任。

不同的价值可能是相互冲突的。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应用了两种或更多的道德规则或责任,并且其中蕴含着不一样的道德判断。有时候,一种价值明显优于其他价值,此时工程师可以容易地做出选择。但是,有时候工程师无法以自己认为满意的方式去尊重真实的和重要的价值。“善良动机”之间的冲突,“应然”行为之间的冲突,道德价值之间的冲突在伦理学上统一为“善”与“善”之间的冲突。

(二)戴维斯的“期待—责任—追求”冲突说

对于角色道德冲突的概念,David Luban认为,各行各业都会有其不同于其他行业的责任。例如,只有医生才有开处方的责任,只有教师才具有公平地对待学生的责任。这些责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产生角色道德问题的。只有当不同的角色责任产生冲突的时候,角色道德冲突问题才产生[6]。例如,作为一个律师的责任就是全心全意考虑委托人的权益,为委托人辩护。但是,当他得知他的委托人是真正的罪犯,并且委托人的罪行即将导致另外一个完全无辜的人承担罪责的时候,他该怎么做?作为律师,他应该继续为委托人辩护;作为普通民众,他不能明知道真相却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蒙受冤屈。

戴维斯认为,无论是在角色之间还是角色内部都存在道德冲突。第一,是社会公众对同一主体担任的同一角色的不同期待产生的冲突,即角色期待冲突;第二,人们的工作责任与其他的角色责任产生的冲突,即角色责任冲突;第三,道德主体的工作责任和更高道德责任(公共善)之间的冲突——这也是戴维斯认为值得探讨的一种角色道德冲突。如果道德主体在工作上的追求与公共善的实现之间存在矛盾,那他该怎么选择[1]10?

Luban提出的角色道德冲突涉及到职业角色。他从角色的责任切入探讨角色道德冲突,认为它实际上是由于道德主体同时扮演不同的角色而产生的角色责任冲突。戴维斯从角色道德冲突的产生原因出发将其区分为三类,涵盖了Luban角色责任因素,比较准确地分析了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产生的原因。

(三)角色冲突与利益冲突的区别

利益冲突和角色道德冲突是两种不同的冲突。关于利益冲突,戴维斯、卢贝克、哈里斯等都给出了自己的定义,戴维斯认为利益冲突是指以下任何一种情况:a)一名工程师处于和他人的关系中,这就要求他代表其他人行使他的判断;b)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尽管有能力提供这种判断,但由于某些特殊的利益、职责或他关注的其他东西,他也许没有做到他应该做的——例如,做客户的代理人或受托人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能力[7]。而卢贝克给出了这样的定义:当工程师对于雇主、客户或者社会公众的忠诚和正当的职业服务受到某些其他“利益”的威胁,并可能导致带有偏见的判断或蓄意违背原本正确的行为时,就会产生利益冲突[8]112。他们的表述虽然不同,但都认为利益冲突在本质上是由于利益因素的出现影响了工程师原有的公正客观的判断。

在这里,我们不必再对利益冲突给出定义,就可以从以上表述中提取出利益冲突的本质特征,从而区分出工程中的利益冲突与角色道德冲突问题。利益冲突问题中的关键词是利益和判断,其最根本的诱因是外部利益的出现。在利益因素出现之前,工程师是根据其专业判断做出公正客观的决定,但是利益诱惑左右了他的判断,使他无法全心全意地充当顾客忠实的代理人,甚至会做出不利于顾客而利于自己利益的决定。而角色道德冲突中的关键词是角色和道德行为选择。工程师不可避免地同时扮演多重角色,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责任义务,来自各方的期待以及需要满足的行为规范和道德要求,当它们产生冲突的时候,工程师就面临着道德行为选择的困境。它实际上是众多角色道德的“应当”在实践中“撞车”——假如工程师按照某一种角色的要求去实现一定的道德价值,从而选择了相应的道德行为,就不得不放弃或妨害其他角色的道德价值的实现。

三、回归工程实践

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问题的解决有赖于宏观与微观方面的努力。宏观层面的工程职业建设为问题的解决提供制度保证和理论基础;微观层面要对工程师个体的道德心理进行关怀,培育工程师的道德自主性,为制度建立内在的道德基础。

(一)职业建设为解决冲突提供宏观制度背景

“工程职业有这样两个特征:其一,生产工程产品需要具有高度专业化的知识和技能,而这样的知识和技能需要经过专业训练才能获得;其二,这类产品对于公众的福祉非常重要,它可以给人们带来快捷高效的生活。”[9]正因为工程职业的这两个特征,工程职业与社会之间存在着一种契约关系。首先,工程职业在社会发展中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位置,社会公众和政府需要工程实践提高社会的物质水平,增加公众的福祉;其次,社会公众和政府相信工程职业可以保护、增加公众福祉,而工程职业出于维持自身发展的需要,不能失去社会公众和政府的信任。

社会治理的一个重要方面是职业的自我管理,工程职业建设是社会治理不可或缺的环节。因此,工程职业需要不断完善自己的职业建设。工程职业的技术标准和伦理标准是工程职业建设的两个最主要的方面,技术标准是职业在工程质量方面的承诺,而伦理标准是对职业人员职业行为的承诺。

职业自我管理的组织形式即建立工程职业社团。工程职业社团是工程职业的民间组织,它的宗旨在于协调职业行为的技术标准与行为标准,促进职业人员之间以及职业人员与社会之间的交往。在美国,各工程社团的关注重点为工程师职业发展、工程职业技术知识进步和工程技术在产业中的应用,其代表分别为全国职业工程师协会(NSPE)、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和美国环境工程师协会[8]210。美国工程界所涉及的技术标准是工程社团制定的,而且大多数工程职业有独立的伦理章程,用以规范从业者的行为。职业社团制定职业的技术标准与行为标准,这就是职业自治的体现。因此,职业社团是职业自我管理的组织形式。

目前,我国工程社团存在三个问题。第一,我国现有的工程社团更多地是企业管理者组成的产业共同体,而不是职业共同体。这类产业共同体大多是由政府行政部门简政放权转轨而来的,它关注的是企业与产业的经济发展,而不是职业发展,关注的是“物”,而不是“人”及从业者的行为标准。第二,社团成为特定企业的附庸,缺乏独立性。出于运行经费的考虑,为了保证社团组织的正常运行,工程社团在具体问题上的决定权是依赖于特定企业的。因此,在企业与社会公众的矛盾与冲突中,产业共同体往往站在企业的立场上。例如,在2012年的归真堂“活熊取胆”事件中,中国中药协会就“全心全意”地为归真堂说话[10]。第三,缺乏治理的机制。职业治理有赖于职业者经过广泛的协商从而形成契约式的职业技术规范与行为规范,职业规范是职业治理的机制。我国工程社团章程较少地涉及从业者的行为规范,即使涉及也大多停留在社会公德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层面,基本不涉及职业行为。例如,在我国工程社团伦理章程中,其内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遵守宪法和法律;服务经济建设;坚持民主办会等”[11]97。

(二)工程伦理章程的两项基本作用

伦理章程是由职业社团编制的一份公开的行为准则,它为职业人员如何从事职业活动提供伦理指导。

1宣告职业承诺。“伦理规章可以告诉他人,职业人员致力于负责任的行为。”[3]629制定伦理章程,目的是约束职业人员的行为以及为职业实践提供伦理指导,从而提供更好的职业服务,实现职业目的,不辜负社会的信任。伦理章程正是职业通过向社会宣告自己的行为标准,让社会信任其职业服务,并相信它在努力完善自己的伦理规范。

2为在道德多样性中寻找一致提供制度框架。“工程师个人之间在道德观点上的多样性使得职业制定明确的标准成为必要。”[1]45每个工程师都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对不同的道德问题都有自己独特的观点。工程伦理章程的作用在于给工程师在实践过程中遇到角色道德冲突的时候提供一个制度框架和理论依据。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的根源是道德上的“应当”与实践中的“是”及众多“应当”之间的冲突,工程伦理章程有助于工程师明确道德上的“应当”。

中国大陆工程师社团并没有专门的工程师职业伦理规范[11]97,其现有的章程带有浓厚的“行政规章”的色彩。“目前中国工程师职业伦理意识在理念上还停留在‘把工程做好’,而不是服从整个社会利益‘做好的工程’;在内容上欠缺告知责任和举报责任两项重要内涵。”[11]97“把工程做好”更倾向于技术上的规范,要求工程师在工程实践过程当中要符合技术标准,保证工程的质量,以免因工程的质量问题而对公众安全、健康和福利产生威胁。“做好的工程”则要求更高,在符合技术标准的前提之下,还要考虑其伦理方面。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职业意识的淡漠,“服务于企业”的意识大于“忠诚于职业”的意识。

宏观的职业建设可为解决角色的道德冲突提供制度背景。工程伦理章程所要求的行为和工程师实际行动之间存在着一个因果间隙,怎么做取决于工程师个体的判断与行为。因此,工程伦理规范的建立和有效落实还需要微观层面的工程师个体的道德自主建设。

(三)增强工程师个体道德自主性的实践

我国现有的工程伦理规范只考虑到了工程师对规范的遵守和履行职业责任,却忽略了工程师内心对他所必须遵守的规范的认识和接受。工程师并不是只会遵守规范的机器,而是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会思考和有情感的个体。道德规范并没有给出必须遵守的理由,因此这种基于制度的规范缺乏道德心理根基,在实践中难以保证工程师道德选择的合理性。只有当工程师把规范内化为自己的道德原则,从内心认同接受它的时候,才能产生自觉的道德行为,做出合理的道德选择。“道德心理包括工程行为者长期以来进行道德认知和道德考虑时所具备和运用的各种心理成分和内容,尤其是在面对‘实现某些善’的道德要求时,有关‘为什么应该实现这些善’‘靠什么能够实现这些善’以及‘怎样才能正确实现这些善’的内在理解。”[12]也就是说工程师不仅要在行为上遵守这些规范,而且还要将这些规范内化为自己的道德原则,从内心接纳它。

要把外部规范经过自我认可内化为自己的行为原则,就必须培养工程师的道德自主性。通过工程师自主的道德实践培养,使工程师养成一种工程良知。工程师要自主地做出道德行为选择,并不意味着工程师可以完全忠于自己而自由地选择。自主选择必须具备理性、合理和合乎道德三个要素。工程师道德行为选择不是一个“我想怎么做”的问题,而是一个“我应该怎么做”“我可以怎么做”的问题,是“我怎么做才最好”的问题。工程师做选择的过程,必须是充分运用自己的职业知识做出专业判断,既考虑到自己的处境、需求、利益等,又考虑到对他人和社会的可能影响。因此,这里所说的自主是融合了他律和自律的基础上的自主。

角色道德冲突总是在特定情境之下发生的,因此工程师的角色道德冲突不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首先,从冲突的根源来看,工程师不可避免地扮演了多重角色,意味着无法通过让工程师只担任一种角色来解决这种冲突。其次,从角色道德冲突的状态来看,它是一种复杂的状态,伴随着工程实践的整个过程。我们不可能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制度体系穷尽所有冲突情境。最后,工程师是有自己独立意志的个体,我们不可能像操作计算机那样按照相应的规则输入相应的程序就会得到相应的结果。因此,解决工程师角色道德冲突问题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我们没有必要追求“完整的解决方案”,重点在于形成一种导向机制,而不在于所谓的解决冲突的“制度”。如果工程师完全在所谓“完备”的制度安排之下进行工程活动,那么个体自由意志、道德自主就没有发挥的余地,对权利、责任和义务也就没有了探讨的必要。

四、结论

工程师的角色道德冲突问题是一个实践问题,产生于实践,也应于实践中得到解决。角色道德冲突问题的出现和解决构成了工程实践的一部分,伴随着工程实践的始终,而工程实践本身也就是角色道德冲突的不断产生和不断解决的过程。工程是一种实践智慧,实践智慧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做出审慎选择和行为的能力。“工程实践内在地包含着对工程活动的目的和方法的考虑,是审慎的目的和方法的统一。”[13]工程伦理即审慎的目的,工程知识即审慎的方法。工程实践事关社会公众的健康、安全与福祉,在目的和方法上审慎行事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需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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